娘子好健忘 第二十五章
  不知该说神算唐真绪聪敏过人,还是花芊眠太过单纯,在往来行人稀稀落落的照阳街上,红千季真的发现了花芊眠的踪影。
  「小芊!」红千季自高楼顶上跃下,声音还没传入花芊眠耳里,人已落至她面前。
  「千季!」花芊眠见到夫君出现,没有半点欣喜之情,反而迸出一脸羞愧,语气里甚至渗入了些许退缩。
  她绕过红千季,匆匆忙忙地想逃,可红千季自是不会放手。
  「小芊!你已经想起我了吧?」红千季将花芊眠揪住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  「你让我走吧!千季,我根本就……」花芊眠灿烂的笑颜里如今盛满了忧伤,她垂敛眸子,扯出细碎如丝的回应:「我根本不应该跟你在一块儿的!我没有那个资格!」
  「你胡说什么?」红千季一掌一边,攀住她的双肩,认真地注视着花芊眠,沉声道:「什么资格不资格的?我们夫妻俩的关系,只要是互相喜爱,就应该相守在一起!」
  「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过去,才能这么轻松!」花芊眠不敢抬头正视红千季,她心虚地回避着他灼人的目光,低着音调应道:「如果你知道了……你一定会讨厌我的!」
  「那是你自以为是的猜测吧?」红千季拉着花芊眠,不由分说地往一旁的巷道走去。
  这附近原就冷清,一旦转入小巷弄之中,行人就更少了。
  「千季?你要带我去哪……」花芊眠有些踉跄地跟在红千季身边,他走得快,教她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。

  「那里。」红千季突然停下脚步,跟着弯腰将花芊眠打横抱起,还没对她说明清楚,人已飞上高处。
  「啊……」虽然不是头一回让红千季这么抱着在半空中飞了,但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,花芊眠终究还是无法习惯。
  她惊叫着抱紧红千季,只觉得身躯被红千季搂在怀中,高高升起、又重重落下。
  当红千季终于停下来之后,她闻到一股清新的气息直往脑门窜入,这才悄悄睁开双眼。
  「这里是……」映入眼帘的,是延伸至半空的粗壮树枝、鲜绿的树叶,以及辽阔得仿佛毫无止尽的黄昏美景。
  红千季这一飞,将她带上了附近一棵足有五人高的老树,两人坐在突出的树枝上,正好面对着夕阳西沉的景致。
  晚霞犹如被打翻的染料,橘红黄混了一地,染得大地金芒一片,渗着夜色的幽紫与青蓝则缓缓自黑影间爬升,取代了原本的光亮。
  花芊眠方才只顾着赶路,还真没注意到时候已近黄昏了。
  如今两人位居高处,不仅将昭城附近景致尽收眼底,更能直接面对这片过美的昏黄。
  「太阳快下山了。」红千季贴在花芊眠的耳边低着声调续道:「像不像你?」
  「咦?」花芊眠眨了下眼,不由得侧过脸往红千季瞧去,「什么意思?」
  「我不想勉强你,我只是想疼爱你、保护你。」红千季攀住树干,一手紧搂着花芊眠,沉声道:「我不知道你的过去,但就像你从前接纳我一样,我也想包容你的全部。」
  「千季,我……」花芊眠的心口跃动得有些快,听见红千季愿意无条件地接受自己,她当然是开心的,可正因为如此,她才更过意不去……
  「你可以像夕阳西沉,把自己埋没在黑夜里,但也可以选择再度东升,只把昨日留在过去。」红千季贴近花芊眠的颊,往她脸上轻吻,「我不是会说好听话的男人,但这些是我的心里话。」
  花芊眠垂下眉梢,轻声道:「可是,我没办法……我总觉得,我要负起全部的责任……」
  「什么责任?」红千季尽可能地倾倒着耐心,「不要藏在心里,只顾着自己钻死胡同,这里只有我们夫妻,你说得再大声都没第三个人听得到。」
  「我……」花芊眠用力啃咬着下唇,犹豫再三后,她才低下头,用细如蚊蚋的声调轻应:「我爹……他就是单雷堂的创立者!」
  一句「单雷堂」,教红千季瞪眼楞了半晌。
  「你爹?」红千季愕道:「怎么会?那单纪科年岁并不大,生不出你这女儿吧?」
  「我爹不是单纪科。」花芊眠摇摇头,「我爹自幼习武,也是个热心人,虽在十几年前创了单雷堂,但由于不争名利,因此单雷堂在武林里也没什么名声……」
  「那单纪科他是?」莫非是单家的败家子?花芊眠的兄弟?
  花芊眠没回答,只是闷着声音继续说道:「几年前有个年轻人上门拜师,表现得聪明诚恳,不知世事的我当时相当欣赏他,便说服爹收了他当弟子,甚至在后来,由于他的追求,所以请爹作媒替我们订下婚约。」
  「什……」听到这里,红千季的心里突然爆出一股怒气。
  虽然花芊眠未曾言明,但那个曾与花芊眠订下婚约的年轻人,九成九就是后来的单纪科吧?
  「在他尽得爹的真传后,我爹便突然身染急病去世,他就以我未来的夫君之名,接手了单雷堂,甚至为表明心意主动冠以我爹的姓氏,看起来就像他准备在日后娶我、入赘单家,所以我也很安心,可事实上……这些根本都是他装出来的!」花芊眠握紧粉拳,声调里夹带着哭音。
  「有一天我听见他要弟子去劫持一家商行,就同他争吵,结果他露出本性,把我关在房里,还告诉我,要不是单雷堂里还有众多弟子一心向着真正继承爹血脉的我,所以他需要我来保住他的堂主地位,不然他早就像毒杀我爹一样,送我去地府了!」明言至此,花芊眠的泪已垂落在衣衫上。
  一滴又一滴的珠泪浸湿她的衣裳,花芊眠瘫软在红千季的臂弯里,多年来忘怀的悲伤事重新回忆,让她再一次痛哭失声。
  「你说我怎能原谅自己?是我错认了他、引狼入室,甚至让他害死了爹啊!」花芊眠紧紧攀住红千季,却不是担心自己摔落,而是无法承受对自己过失的懊悔。
  「小芊……」红千季将花芊眠紧搂在怀,他确实没想到花芊眠的身世会牵扯到单纪科,这兜了一大圈的因果,教他真的不得不信,缘分就是这么回事。
  「后来……我在下人的帮忙下逃走了……虽然想替爹报仇,但我什么武功也不会,想报官……却又怕官府管不了江湖事……」即使身为单雷堂堂主的女儿,但其实花芊眠与一般普通百姓并无不同,面对这些不平,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  「那单纪科可有追杀你?」红千季轻拍着花芊眠的背,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她。
  对于花芊眠的考量,他不是不懂,毕竟这些不平之事,就是他最初想当个侠客的主因。
  「我不知道……可我明白我不能留在裂香镇,所以我逃离了那里,后来听闻江南偏北一带生长着可以让人忘却痛苦的花,我就循着消息前去,最后找到了忘忧谷,于大妈他们便让我住了下来……」花芊眠抹着泪,提起解忧村的村民,她忍不住生出一股怀念以及心酸。
  当时若没有他们,她或许早已流落街头、死于异乡了吧?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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